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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遇春部下千里送遗金
2018-09-07 15:06
  

  在清代,中国人花的钱是黄金、白银和铜元。后来,出现了金票、银两票和银圆票,有如现在的银行存单,用时可以分别兑换成硬通货。光绪十五年,一两白银相当于现在的人民币一百七十元,可购买上等白米一石。光绪二十六年,清军武卫左军统领蒋遇春就有这样的银票八百两。那是他积攒多年的薪俸和血汗钱。

  蒋遇春,安徽人,从武童做起,身经百战,屡立战功,逐步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统领,其官阶相当于现在军队中的旅长。他上有父母,家有妻室儿女,已有数年没有回家与亲人团聚。这一年春末夏初,武卫左军一部驻扎在东北辽宁锦州,他本来已向暂时统军的浙江提督马玉昆告准了探亲假,并且办理好了银两票,连辞行酒都喝过了,没想到时局骤变:八国联军以“保卫”北京使馆的名义,于6月6日发动了侵华战争。因此,马玉昆奉命率武卫左军驰援天津。蒋遇春毅然放弃了休假机会,于6月29日随马玉昆来到了直隶,随后参加了天津海河以东、老龙头火车站、天津机器东局等战斗。7月14日天津失陷后,蒋遇春奉命撤至北仓设防。清军和义和团与八国联军的北仓之战于8月4日晨3时打响。至5日15时,联军以伤亡二百余人的代价相继占领了外围唐家湾、韩家墅、南仓等清军阵地。在帮办北洋大臣宋庆的督促下,新任直隶提督马玉昆决定退守杨村,并命蒋遇春断后,任务是坚持到下午五点。

  蒋遇春受命于危难之时,他立即召集中下级军官商讨战事,说明形势任务,并要求部属拿出誓死的勇气打击侵略者,保卫大清。此时,北仓村西面占领了桃花寺的日军,正想尽办法搭建跨过北运河的浮桥。清军则沿运河加固工事,用机枪点杀敌人。由于日军全身服装为白色,想游泳过河的都成了清军狙击手枪下的靶子,始终无法前进一步。

  北仓村东南方向,占领了北仓廒的英军在轻重武器的掩护下发起数次冲锋,清军则沿着临时工事沉着应战,不时反击,以突然的动作打英军一个措手不及。北仓村正南方向,俄、法、美、德、奥、意军前锋已突破王庄防线,正对北仓形成合围之势。清军与义和团顽强地坚守阵地,不少人被联军的来复枪击中脸部和前胸,但没有人退却,仍是前赴后继,以血肉之躯抵挡着联军凶恶的子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奉命撤退的清军官兵、义和团及北仓群众渐渐远去,而蒋遇春率领的断后清军和义和团的伤亡却越来越大,阵地正不断地向北仓村内转移。

  将近下午五点,突然大炮轰鸣,从北仓廒制高点飞出的炮弹纷纷落在北仓村中,原来是英军拉来了大炮!而这时,清军的四十门大炮早已撤向杨村,防守北仓村的清军和义和团完全暴露在联军的大炮之下。北仓村中的药王庙、用作清军临时行辕的孙洪伊家以及许多房屋先后中弹起火,蒋遇春也被炮弹击中胸部,鲜血染红了征衣,伤势非常严重。他自知为国捐躯的时候到了,但想起年迈的父母和含辛茹苦的妻子,仍是百感交集。于是他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断后任务已经胜利完成,各阵地清军官兵立即撤往杨村找马提督归建;新招义勇青年不愿随军的每人发银圆五枚自便。然后,他又把同乡、磕头幕僚吴韵涛请到帐前,从怀中掏出那张银圆票,交到吴韵涛手上说:“父母养育之恩此生难报,如今我只有这八百金积蓄,就算是最后的一点儿孝心吧。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设法把它交给我的家人,为兄九泉之下也会感念不尽。”说完,热血流尽,撒手而去。

  吴韵涛一边命令亲兵把蒋遇春就地草草掩埋,一边和两个随从用散碎银两从房东家中“买”了三身便服换上,又将银圆票缝在裤子的后腰部,然后赤手空拳,随着撤退的人流向北,经过汉沟再向东、向南,穿过天津卫,直奔津南而去。

  津南地区,历史上就是土匪盘踞的渊薮。天津失陷后,又有不少清军到该地落草为寇。吴韵清等混迹在难民中间,累了找个小庙或树行子躺一会儿,饿了向老百姓买点吃食,渴了就喝河沟中的水。路上多次遇到土匪,如果是少数剪径之徒,他们就针锋相对,将对手打得抱头鼠窜;如果是大股绺子,就狼狈而逃。他们曾雇了一辆马车,也在土匪的追击中马仰车翻,弄得伤痕累累。有一次睡梦中被一群人抓住,原以为凶多吉少,没想到对方是绿林好汉,当得知他们是抗击八国联军的清军官兵时,立即松绑并设宴款待。来到安徽地界,他们个个筋疲力尽,每人两脚燎泡,已是身无分文,只好边要饭边赶路。有人实在走不动了,就建议休息几天再走,吴韵涛动容地说:“蒋公遗愿一天不能实现,我的心就难安啊。还请兄弟们再坚持一下吧!”就这样,他们风餐露宿,历尽艰难,用了五十多天的时间,终于来到了蒋遇春的老家。吴韵涛向蒋遇春年迈的父母讲述了蒋统领的遇难经过,并将银圆票八百金交给蒋妻手上。再看看这三个叫花子似的落魄英雄时,在场的人无不感动得热泪盈眶。

  后来,曾任北京政府国务院秘书长等职的福建闽侯人郭则沄专为此事写成一首诗。诗曰:未扫天欃陨将星,北仓月暗夜潮腥。橐金终脱凶顽手,残客欷歔话驿亭。郭则沄又说:“蒋不负国,吴不负友。亦古之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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